初三那年的数学课，阳光总爱斜斜地打在他后颈的碎发上。我假装抄黑板上的函数题，笔尖在草稿纸划出一堆乱码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片毛茸茸的阴影。

他转笔的姿势特别溜，黑色水笔在指间转得像风火轮，突然 "啪嗒" 掉在地上，滚到我脚边。我慌得差点把铅笔盒碰翻，弯腰去捡时手指撞在一起，像触到了暖气片，烫得我猛地缩回手。

"谢了。"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我低着头嗯嗯两声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，震得耳膜嗡嗡响。那节课后桌女生问我脸怎么这么红，我撒谎说暖气太足，其实是因为他捡笔时，我闻到他袖口淡淡的洗衣粉味，跟我妈用的那款一模一样。

后来总找借口跟他借笔记。他的字龙飞凤舞，却会在重点公式旁画小笑脸，我把那些笑脸一个个描在自己的笔记本上，比背单词还认真。有次借完笔记，发现夹着张便利贴，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："这道题你上次也错了，笨蛋。"

我对着那张纸笑了整整一节课，放学时故意绕远路跟在他后面。他背着双肩包，走路有点外八字，书包带子总往下滑。我数着他踢过的小石子，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提醒他，又怕他觉得我奇怪。

期中考试前，他感冒了，咳嗽声在安静的自习课特别明显。我偷偷在他桌洞里塞了颗润喉糖，包装纸没撕干净，露出点粉色的角。第二天发现糖没了，桌洞里多了张揉皱的包装纸，我偷偷捡起来铺平，夹在语文书里，现在那本书还在我家书柜最底层。

毕业那天大家互相写同学录，我攥着笔对着他的那页发呆，写了又划，最后只留下个模糊的笑脸。他过来拿同学录时，我手忙脚乱差点把本子碰到地上，他笑着说："你今天怎么老跟我过不去？"

后来听说他去了重点高中，我在普通高中的走廊里，总下意识寻找跟他相似的背影。有次在街上远远看见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，背影跟他一模一样，我追了半条街，直到那男生回头，才发现根本不是他。

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啊，连跟他说句话都要在心里排练八百遍。但又觉得，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名字，夹在书里的包装纸，还有跟着他背影数过的路灯，都是亮晶晶的。

你们呢？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？明明心里翻江倒海，表面却装得云淡风轻，连借块橡皮都要鼓足毕生勇气。